崔季陵

一个老干部

【双美衍生】碧云深(18)

常朝自然早已结束,内阁的票拟,经过司礼监一道手,才传到皇帝的手上来,皇帝自然对王振十分信任,国中安定,似乎也没什么要操心的,只需批一个可字,真是垂拱而天下治,实在是自己用人之妙。

慈宁宫派来的这位女官,从成祖时候便在内廷伺候,资历极深,纵然外间均是王振一脉的小太监们,也无一人敢拦住她,见了圣驾,皇帝到还要先尊她一声“黄姑姑”,打听是不是慈宁宫有旨意。

黄女官从从容容回禀圣上,“太后早间见了惠妃,也想起来当年躬亲哺育陛下的事来,一时念得紧,便叫奴婢来看看,太后说,若是有事,那圣上自忙去,若是无事,不妨来陪陪老太婆。”太后以孝道请皇帝前去,王振说什么也无法阻拦,他入宫得晚,身形面貌都不太像一般的太监,捻了捻下颚稀疏的几缕胡须,嘱咐点起仪仗,送皇帝去慈宁宫。

圣驾到了慈宁宫,宫女不动声色地将随侍的太监们都隔在宫室外,一群宫女们簇拥着皇帝进了宫门,皇帝并不疑有他,反而挺适用,见孙静忱在门廊下站着,还关心了一句这个表侄儿,“大热的天气,别在门廊下站着,让老太太赏你吃瓜。”呼喊着“娘”便进门去,与一般人家无异。

进得慈宁宫正殿,皇帝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孙太后换了大礼服,端端庄庄地坐在慈宁宫主座,两旁站着宫女,一个捧着皇明祖训,一个捧着成祖实录,都是家法。皇帝老老实实跟孙太后问了安,像小时候似的,耷拉着脑袋立在殿下。他八岁便登基,是个小皇帝,多亏祖母和母亲一手看护着拉扯着,他才把这位置坐稳,如今母亲捧出了家法,这阵仗从太皇太后殁后已经许久没有拿出来了,他先前那些自满与狂傲又被压回去了,仿佛又变回了八岁的小皇帝似的,只得接受母亲的教训。

“哀家问你,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是犯了什么大罪,叫他带着重枷站在文庙外头暴晒,看着像什么样子!不光是太学生,全京城的人都看着呢,马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了!斯文扫地,什么叫斯文扫地!国子监祭酒,全天下最清贵的官儿,不是叫皇帝你这样用的!他是天下士子的老师,也是皇帝的老师,谁侮辱皇帝的老师,就是侮辱皇帝!朱祁镇,我且问你,李时勉在文庙外头戴枷,是你派人去的么?”

皇帝成年之后,已经许久不曾被这样痛斥过,李时勉不过一个国子监祭酒,在他看来是小官,每年也就大朝的时候进一回宫,还排不到跟前,根本想不起来面貌,却被太后抓着做柄,申斥了自己一番,皇帝一时有点懵了,并不知道这是太后连着阁臣,想敲打敲打皇帝和王振,只是像幼时似的,犯了小错叫两宫发现,急于应对,想甩脱干系,当即叩首,“儿臣不知,儿臣并未派人械拿李时勉,也不曾下旨,叫李祭酒在文庙外戴枷。”

不料孙太后更加生气,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儿臣不知?这样大事你竟也不知,还要你做皇帝干什么?”

皇帝闻言心神一震,几乎要跌倒在地,不由得小步快趋到孙太后身边,抱腿涕泣,孙太后也俯下身,抱着皇帝哀声痛哭,“你我深宫母子,能有今日,全凭祖宗福气,臣子用命,如今出了这样的大事,皇帝竟然不知,定是身边有了小人。如此之事,看似小事,实则动摇国本,可见那小人的浪子之心,皇帝不可不防。趁眼下事还未闹大,御史的本子还没递上来,快快放了李祭酒,好生抚慰,好安天下士子的心。”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阵,太后先收了泪,命皇帝立刻处理李时勉的事去,皇帝便也委委屈屈地出了慈宁宫,上了步辇,复又回前朝去,走到半路才堪堪回过神来,招来锦衣卫先拿了手谕去文庙放人,将李时勉送回府中,好生安慰,并传谕叫他三日后进宫面圣,当面优抚。又心想多半是王大伴手下人不谨慎做出的祸事,大伴也是无辜,与自己同受这一场数落,看来大伴身边那些人中必定也有小人,自己要提醒大伴,切不可被那些阴私小人坏了名声。太后方才确实用语激烈,皇帝不禁心神动荡,此后皇帝与王振的行为都收敛了些许,孙太后颇为满意,命孙静忱与与方步亭联络也多了起来。


评论(3)

热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