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陵

一个老干部

【碧云深】第十六章 下

孙静忱常在宫中宿卫,没有少年贪睡的毛病,加上昨晚睡得早,今日比方孟韦醒的还早些,透着床帘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只有些蒙蒙亮,大概才交了四更,没有起床的道理,被子里又热烘烘地睡着一个方孟韦。

昨天方孟韦搪塞小厮的时候他其实已经酒醒了一半,故意撒娇想跟方孟韦睡在一处,方孟韦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抵足同眠”是常事,他心里却想着,哪里是常事,只不过睡了一个午觉呢。这还是他头一次跟方孟韦一张床上睡过一夜去,可昨夜到底是喝了酒,又骑了马,人倦倦的,竟还不等方孟韦上床就睡着了,也不曾再跟他说两句话,此时有些后悔了。

他们睡相都规矩,老老实实并排平躺着,却生出一点老来夫妻相伴的亲切,倒比搂腰跨膀子的更显得贴心。外头的光朦朦胧胧地,孙静忱也不敢翻身,怕吵醒了方孟韦,只敢偏过头去,看到方孟韦的侧脸。十七岁的少年书生,挺拔英俊,比自己高,也显得结实,骑得了马,也写得了文章,今年的进士,少不得有他一个的。他正像少女怀春似的,看自己的夫婿越看越满意,方孟韦却突然不老实,突然翻过身,侧压在他身上,

方孟韦没压实,孙静忱却惊得紧紧闭起了眼睛,方孟韦的鼻息毛茸茸地喷在他脸上,他缓了缓才想起,自己眼睛闭得那么紧,方孟韦一定知道自己醒了的。他把眼皮掀开一个小缝,方孟韦挡着光了,更加看不真,只是隐约觉着有个笑模样,想再仔细去分辨,方孟韦已经低头亲了上来。

方孟韦一口亲在孙静忱的额头上,又顺着鼻梁,含住了他的唇瓣,他的手也不听话,孙静忱只着中单,更方便他施为,他就大咧咧地伸出禄山之爪,在那奶豆腐似的皮子上用力地揉搓,想是要揉破了,好嘬一口又香又甜的蜜汁来。少年人晨起时禁不起撩拨,只是两三下,两人面上都有些红了,方孟韦看的真真的,孙静忱却看不清,方孟韦背着光呢。

孙静忱再好的脾气,此时也要推他,“你有点分寸,这在庙里呢。”

“庙里又怎么了,你要去做和尚么?”方孟韦笑的无赖,躺了下来,在孙静忱耳朵边上讲了个和尚卖粪的荤笑话儿,天色渐渐亮了,孙静忱的脸也红得更艳,只是到底在清净地,孙静忱心里头不想,使了个巧劲儿把方孟韦一把推开,翻身下床,“我要起来了,梳洗好还得见住持呢,谁跟你胡闹。”他说得坚决,可身上骗不了人,走到床后头去,想放个水看能不能消解些,方孟韦却也没正形地跟过来,下巴抵着他肩膀,“你对准了,我给你把着。”孙静忱便觉得此人正是无可救药,不像是个进士,倒像是个痞子。

孙静忱到底没让方孟韦得手,只是听到水声时,不免有些尴尬,方孟韦晓得孙静忱在意这些个礼节,便在一旁从暖箱里提出焐着的铜壶,倒水洗脸,把水声遮过去了。孙静忱收拾好,他又像带孩子似的,就着热水牵着他洗了手,又用自己的手巾给他擦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自己到院子里头把水泼了。伺候他们的小厮也已经起了,见两家少爷都起了,便鱼贯而入进来伺候,门窗大开,先前一点旖旎的味道散尽,外头飘来和尚们不近人情的檀香味儿和早课的诵经声,孙静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碧云寺的素面是有名的,是用这秋天山里的菌子,用素油炸过,配上笋干,面筋,黄花菜,小青菜,点一点香油做的,两人吃过庙里的素面,孙静忱便要去见住持,这也是前日送帖子说好了的。会昌伯夫人虽然只是伯夫人,却是太后和皇帝面前最能说的上话的,此次布施一套珍珠的头面,是内府的工,太后赐下的,只这一样便值三千金,碧云寺虽是京里的大丛林,但是和尚也得过日子,会昌伯府这样的香客,住持是万万也不敢得罪的。

孙静忱跟和尚却没什么好话,不过碧云寺他也常来往,和住持也见的多,场面上应付两句便结了,住持要送出院来,孙静忱辞了,自己出门来找方孟韦,却看见方孟韦站在后殿,正与一个知客僧讲话,离得远也听不真,孙静忱就远远等着,谁知这两人说起来倒还没完,又比划又笑的,真好像是旧友似的。孙静忱有些恼火,不知道方孟韦对着和尚哪有这许多檀香屁要放,一甩袖子先走了,方孟韦早觑见了孙静忱,只是说的这桩事不是闲事,才滞留在此,不过见孙静忱气跑了,他也就速战速决,三言两语跟这位与自己母亲极熟稔的知客僧交待好,追孙静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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