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陵

一个老干部

【北平双美】还阳(2)

不要这样我好慌……

不会坑的就一个中篇……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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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方孟韦也没有着急给伯禽和平阳办入学手续,生来插班生不好过,倒不如让两个孩子先适应适应。方孟韦问了两个孩子的兴趣,给伯禽找个了画室学画,给平阳找了家琴行学钢琴,他们家向来都有弹钢琴的女性,平阳想学,那就很好。他因此也把自己的时间都安排了出去,早上先送两个孩子出门,午饭也在学画或者学琴的地方吃了,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可以一个人去爬山,或者坐两个半小时电车,去吃一屉刚出炉的包了肉的方糕,茶糕,湖州的特产。

刚出炉的时候好吃,糯米的甜香,鲜肉的多汁,不知道他小的时候,是否在街头也吃过这样一屉糕,于是想着想着就无法下咽,每一口都仿佛拉着嗓子,他难过得快要吐出来。

这天地茫茫,还记得他的,可能也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吧。

可自己多胆怯,宁可怀念。

平阳的手很稳,力度很好,教琴的师傅非常喜欢她,虽然错过了最适合开蒙的时间,但是进度很快,如果平阳能因为有这项技艺可以进学校的器乐团,那么这样漂亮又骄傲得小姑娘根本不会因为自己不通粤语而英语差劲而自卑。

伯禽的进步更是喜人,他很快就能画相当不错的人物素描,笔触细腻,感情动人,尤其是速写人物,传神之至。

大概一个半月之后,这一年第一次的台风即将袭来,这一天谁都没出门,叶碧玉早就准备好了一应食物饮水和蜡烛。方孟韦去二楼关窗户,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海风吹开了伯禽的画夹,从里头飘出来一张崔中石的画像来。

是崔中石埋头工作的样子,或许崔中石留给孩子们最多的记忆,就是伏案工作的样子,他总是好像来不及,他已经把心都呕出来了,还是来不及,还是有人不满意。他只能向两个孩子投下匆匆的目光,给予最大可能的关爱,可他也不是每次都能记得买糖的。毕竟那样远的路途,那样复杂的事故,他能把自己完完整整毫发无损地带回来,就已经是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了。

可他那次出门,路也不是很远啊。

方孟韦坠下泪来,他想伯禽也许不会发现,如果发现,就推脱说是雨水。

孩子什么都知道,孩子也什么都没忘记。

而自己呢,方孟韦惊觉,自己身边甚至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第四节

方孟韦喜欢照相,孙朝忠不喜欢。

这似乎是某种譬喻,孙朝忠不喜欢暗室,他的影像自然不会从暗室中逐渐明晰,他只会沉没,被吞噬。

他们两个也没有一同拍摄的合影,起码没有那种只他们两个的。培训班毕业的时候,或许有拍过一张合影,但是那或许根本都没有洗出来。

在北平的时候,自己见过孙朝忠的各种证件,用的都是同一张证件照,大概是在南京拍的,反面的标记是下关照相馆,重庆应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照相馆。

那时候他的头发有点长,胡子剃的很干净,因为头发长的缘故所以大约那天用了很厚的发胶,显得沉重凝滞,不清爽。

方孟韦在脑海中勾勒他柔软的发,与乖巧的发旋,在台风即将到来的时候,周遭变得异常的安静,天很沉,整个扣住了这座浮华的都市,人们坐困愁城,于是便开始思念故人。

下午一点,天黑的如同傍晚,方孟韦合衣躺在床上,空气黏湿,他辗转反侧,水竹劈开做的凉席很快被他滚得热了,他紧闭着眼,将脸埋到枕头里去。枕头里填的是菊花、桑叶和茶叶,崔婶做的,或许真的能安神。

方孟韦还是睡着了,尽管梦境反复侵袭,几番纠缠,他在梦中惊醒,复又入梦,感觉怎么也睁不开眼,四肢沉重,他恍惚间大约是醒过两次,都有人叫他,他也都应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应该就是他,他们难耐地拥抱纠缠,去亲吻彼此的泪水,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发旋,柔软的,好乖。

一声枪响,他似乎醒了,他含着泪水去查看,那倒下的盖着白布的尸首。这画面那样熟悉,他昧着良心欺骗自己,一定是有愧于崔叔,所以叫他重新经历一次这样的场景,然而掀开白布,看见的却是那张脸,那个人,他扑上去痛哭,却只有一手冰冷黏湿腥气的血液,已经彻底硬了,凉了。

他喊着不,不,终于真正醒来,他看腕表,原来这恍如隔世的一梦,也只是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却叫他生而死,死而生。气温降了下来,身边的竹簟也开始有些寒意,他感觉下身有些异样,果然是梦遗了。

梦里他软而香,可他现在却冷而腥。

方孟韦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厌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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