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季陵

一个老干部

教官太好吃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又BE啊为什么为什么!!!!!

落慵:

双美《young and beautiful》
瞎翻译qwq

宋光小天使友情客串孙教官

北平双美同人《南国》系列目录与地址

收藏!收藏!饿了就啃!

Lyosha:

 


一年半居然也攒了十几篇了,最近被撸否删得七零八落。


这里的链接是AO3。Live Journal等贴好了再加。


 


配对:北平双美(方孟韦/孙朝忠)


类型:男男,slash, 前情,后续


时间:1941-1962,目前持续中,每篇顺序并非按时间排列


分级:未标注者都是NC-17,多肉!


 


 


之一《南国》


 


之二《终于你向我走来》,共十一章,含有孙朝忠/方孟韦


 


之三《In the Eye》,分级G


 


之四《君还》


 


之五《生死四章》,分级G


 


之六《秘密》(孙朝忠/方孟韦)


 


之七《六识》,分级G


 


之八《六识》二


 


之九《既见君子》


 


之十《豸梦》


 


十一《今夕》,共两章


 


十二《乐园》


 


《猫耳番外》,分级G


 


双美衍生《Sweet Tooth》,季白/罗浩,分级G


 

好吃呜呜呜好吃!

爱美e:

Bitter and Sick【方孟韦×孙朝忠】——>>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15167886/ 
大概是个奶狗小芳跟傲娇喵孙小蜜的爱情故事?我爱双美,双美使我快乐o((≧▽≦o)

表白被拒因爱生恨亲手崩了对方梗?
被潜规则不成挑拨离间一生错爱梗?
我谢谢你哦好歹最后才死……
我们那天晚上都做了什么我觉得说不清了……
【有能截出“孙朝忠你是怎么爱上我的?”和“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的”这种黑科技水平为什么不剪个甜甜甜剪都剪了!
拒绝伤害自己第二遍🤐

五里雾中:

*我发誓,只剪这么一次视频。只剪一次。

*剧情……诡异?

*轻拍轻拍轻拍。

*哦对 @崔季陵 ,我们躺在床上说的那个梗。

虽然是BE但是也好好吃!
选的歌也特别好特别贴切!
有他们始终相爱的感觉!
啊啊啊求吃HE的粮!

薛定谔的吧唧猫:

········前方高能········

孙蜜死我的设定是给孟韦挡枪
不过好像没体现出来
┑( ̄Д  ̄)┍
基友要的be
看完北平真的超萌这对
第一次萌冷圈
(T_T)
感受到了没粮吃的心塞
不过圈内大大都好厉害啊
lof上的文够我刷一阵子了
✧٩(ˊωˋ*)و✧

【不科学考证】方步亭家到底有多少财富

所以老方可以给大方和小方买车!买房!去美国!看上啥爹都给你买买买!爹有钱!老方在无锡还有地和宅子呢23333估计让他记挂在心里的也不会少,隐约记得光是他的不算家族就有二百亩,当然对于当时江南动辄身价真·万亩良田的地主来说不多不多( ˘•ω•˘ )

五里雾中:

*老雾没接受过经济/金融的系统教育。自背锅,多指正。


*目录:


一、方家私藏外汇金银情况。


1、方步亭的美元 2、方步亭的金子 3、程小云的首饰 4、谢培东的零碎


二、方家宅内的金银美元合计。


三、进一步思考。


1、1948年1$相当于2016年多少美元 2、方家金银外汇能折算多少金圆券 3、方步亭是否是老虎




========有图正文=========


一、方家藏外汇金银情况


根据电视剧45集以下几个镜头。未估算方家银行存款和方家为出镜财宝。


1、方步亭的美元



 方步亭美元箱子尺寸大约70cm X 40cm X 20cm


百元美钞尺寸约16cm X 7cm


一捆为一百张,视钱的新旧程度,厚度不同,一捆大约厚1.5cm-1.7cm


这个箱子里约有150捆,计1500000$ (默认里面装满而不是报纸)




2、方步亭的金子


  


方步亭的箱子规格约30cm X 20cm X 8cm(没装满)


黄金尺寸31g的小金鱼(尺寸约12cm1.5cm) ;158g的大黄鱼(尺寸约6cm3.5cm)


粗略计算,箱子里约有80条小黄鱼 5、6条大黄鱼 此箱子黄金总重≥14kg


1)14kg黄金估价(国际金价)


1948年国际金价:1盎司黄金=35$(1g黄金=1.235$),此箱金条约价值18600$





*非常感谢沙老师提示黄金市价在国内比国际金价要高,黄金在国内因热炒而更值钱





2)14kg黄金估价(国内黄金炒作抬高金价)


略查文献,粗粗估算,可见一斑。


-Ⅰ-1946年3月“开放外汇市场”政策出台 


美元对法币=1:2020


1两黄金=16万法币(1g=3200法币)


1g黄金=3200法币≈1.584$




-Ⅱ-1946年3月至1947年2月,由于这一年严重的黄金投机和通胀


美元对法币=1:12657;


1两黄金=611万法币(1g=122200法币)


1g黄金=122200法币≈9.655$




-Ⅲ-国府黄金政策失败,1947年2月16日爆发黄金潮。国府为应对黄金投机等问题,出台《经济紧急措施方案》禁止黄金买卖并重订牌价,人为规定:


美元对法币=1:11640;


1两黄金=480万法币(1g=96000法币)


1g黄金=96000法币≈8.247$




-Ⅳ-1947年2月到12月


黄金上涨13倍,美钞上涨11倍,物价上涨7倍。


-Ⅴ-1947年12月到1948年8月


黄金上涨62被多,美钞上涨78倍多,物价上涨58倍。




如果说1947年2月1g黄金≈8.247$


到1948年8月这一年半时间,金价翻了约800倍,在国内,1g黄金≈6598$


所以图中金箱子(≥14kg黄金)在国内约合美元99000000 $(九千九百万美元)


 


3、程小云的首饰


程小云的首饰不好估算,就算折合黄金1000g好了,


国际金价约1235$;国内金价约6598000$(六百五十九万八千美元)




4、谢培东的零碎





 谢培东少说也有100美元100张,计10000$




二、方家宅内的金银美元合计


方步亭1500000$(美元纸币)


+


方步亭 14kg黄金(18600$国际金价/ 99000000 $国内价值)


+


程小云 首饰 (1235$国际金价/6598000$国内价值)


+


谢培东10000$(美元纸币,还没算金手镯)




我不敢算合计了,如果按取黄金在国内的价值,方家家藏金银外汇过亿美元





三、进一步思考


 


1、一九四八年一美元相当于二零一六年多少美元。


要计算这个问题,必须考虑美元的贬值情况。计算贬值的方式有两种,其一依照国际金价;其二考虑美元实际通胀(购买力)情况。


1)国际金价计算法


1944年,美国与世界主要国家一同协商达成了“布雷顿森林体系”。该体系规定:美元直接与黄金挂钩,各国货币则与美元挂钩,可按35美元一盎司的官价向美国兑换黄金,实行可调节的钉住汇率制。


1948年的金价=1944年金价=1.235美元/克


1971年,美国的黄金储备再也支撑不住日益泛滥的美元了,尼克松政府被迫于这年8月宣布放弃按35美元一盎司的官价兑换黄金的美元"金本位制",实行黄金与美元比价的自由浮动。


1971年以后,国际金价趋势图如下:


 


查今日金价约为1173美元/盎司=41.36美元/克


1948年1美元相当于今日33.5美元。




2)美元通胀计算法


可以去查这个网址,根据每年12月CPI计算的美元通胀率。


http://www.dollartimes.com/calculators/inflation.htm


 


1948年1美元相当于今日10.11美元




2、方家的金银外汇兑换成金圆券,能够换得多少?


这个问题,还是得从方家人的金子讲起。黄金在当时就是用来储值投机的,跟今天房地产一样。


难道一箱金子会折合成国内(投机)金价,换算美元,再兑换成一堆堆金圆券吗。怎么可能!国民政府打投机,见不得一个个手握重金跟风炒作。




到1948年八月中旬,米每石6000万元法币,金价每两5亿元法币,法币美元汇率我还没找到数据。通货膨胀得令人发指。




8月19日币改开始。依照《财政紧急处分令》、《金圆券发行办法》等,黄金1两=200金圆;白银1两=3金圆;银元1元=2金圆;美元1元=4金圆;300万法币=1金圆。


大家请注意,


黄金1两=200金圆(黄金1g=4金圆)


国府刻意压低了金价!黄金1g和美元1元都折4金圆。


实际上,按照国际金价算,黄金1g=1.235美元


按照国内(投机)金价算,黄金1g=6598$美元


国府是打击了黄金投机,但是把金价压得连国际金价都不如了!可谓恶意压低黄金与金圆券的兑换率。


方家的资产一下就缩水了!




然鹅,方行长必须乖乖听总统的话,遵循《财政紧急处分令》、《金圆券发行办法》,将财富折合金圆券为:


方步亭的美元现金


1500000$=375000金圆


方步亭的黄金


14000g=56000金圆


……


一下从王健林变成了洪七公。




3、关于方步亭是否涉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答案是肯定的。


国民政府统治时期,尤其抗战开始到1949年,其公务员的薪金就是极其微薄。尤其到抗战后,膨胀剧烈,工厂高校都按“生活指数”发工资(日薪)。公务员始终没有得到政府的加薪。


没有搜罗详细统计表。各系统、各层级的国府公务员薪酬不同,但是绝对不会过得舒服。公务员很穷。这也是当时系统内腐败的一方面原因。






*以上,可能有数据错误、或计算错误、或方法错误、或各种错误。告诉我。


*尤其,我算得方家黄金在国内的投机价值……一身冷汗。

[北平无战事][方孟韦X孙朝忠] 归人(中)

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๑•ั็ω•็ั๑)

木末芙蓉花:

双美文目录:


饭局(上) | 饭局(中) | 饭局(下) | 番外 一 | 番外 二 | 番外 三 | 番外 四 | 番外 五 | 番外 六 | 番外 完结


归人(上)


自从石硖尾大火以后,孙朝忠就很少独自去崔婶家了,倒是每过一两周,就叫上方孟韦跟他一块儿去看伯禽跟平阳。方孟韦知道那是他为崔婶跟崔先生着想,不想他们有什么负担。他的右手坏了写字极不方便,就练习左手握笔。万幸本就会双手使枪,所以练起来也不算太难。


那段时间,伤愈出了院,方孟韦跟他搬到一起住,孙朝忠像个半大孩子一样,天天写了方孟韦的名字,右手写几十个,左手写几十个,拿给他猜。


起初方孟韦一眼就能猜出来,后来渐渐猜不出了。不许孙朝忠再写他的名字,那人就抄诗,有时抄《雪朝》,有时抄朱自清先生的其他散文,都是从方孟韦书桌上的备课笔记里挑出来的。


譬如《一張小小的橫幅》里的“圓月柔軟與和平,如一張睡美人的臉”,或者《荷塘月色》里的“塘中的月色並不均勻;但光與影有著和諧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著的名曲”。


然后字越写越好了。好得像他之前在医院里跟方孟韦保证过的一样,以左乱右。


方孟韦去了英皇书院做初中实习教师。


深深怀疑是父亲托了说得上话的旧友,帮忙走动他才得到这个珍贵的机会。他虽顺利从港大文学系毕业,但今年年初初梁凤岐先生作为第一任华人校长上任,开放教师职位给港大毕业生,应征者几乎挤破了头。要知道书院以前的老师,都是剑桥牛津这样的英国大学的毕业生或者教授啊。


七年有余了。方孟韦坐在桌前写《荷塘月色》的备课笔记时,耳边又响起北平的蝉鸣。还有师生们的齐声朗诵。


他与木兰之间总是隔着什么,从少年的骄傲自尊,到梁经纶,到现实与信仰,到那片齐人高的玉米地,再到生与死。期间几度写不下去。后来到了课堂上,看到孩子们一个个鲜活可爱的面容,争先恐后问他,方老师方老师,月光跟violin有什么关系?他就深入浅出地给他们讲“通感”,讲隐喻。


讲着讲着他就看到了那一夜他奉命前去逮捕学生,坐在燕大附属医院的大楼外的一干教授老师,脸上的忧愁与坚定,以血肉之躯抵挡枪炮。方孟韦越来越明白他们。


孙朝忠与他每次都不会空着手去看望崔婶,这回从美国返来,孙朝忠更是买了大小礼物。他在香港住了几年,除了Mike跟同事之外,也只有崔婶一家跟方孟韦。所以礼物大都是给伯禽还有平阳准备的。


带回来很多书,有给孩子的英文科普书,还有地图册——香港小,视野却不能仅限于此,他想告诉孩子们,世界很大。以前被枪炮挡住,希望他们以后可以海阔天空。


给崔婶还有崔先生,带了许多美国现在流行的设计图样。崔婶看着大呼,这怎么能行,露太多啦,这胸脯,这腿,又不是去海滩,太太们要骂伤风败俗啦。港岛到底还是赶英国的时髦,与活泼开放的美国不同。方孟韦跟孙朝忠听了就笑。另外还有一打丝袜,他递给崔婶。送出手才发现包装上面的美女们可都是崔婶眼中的“伤风败俗”,孙朝忠赶紧解释,这不是让您穿的,是可以放在店里卖的。年轻的小姐们肯定喜欢。崔婶就说自己老啦老啦。方孟韦呵呵笑,看着孙朝忠难得因为说错话有些红了脸。


当然还有特别给方孟韦的礼物,除了原版诗集,小说之外,有一本单独用油纸包了起来,方孟韦拆开来,发现是本一九二五年出版的《The Great Gatsby》。孙朝忠让他翻开来再仔细看看,才在出版信息那里看见日期跟他的生日竟是同一天。


孙朝忠临去美国之前,方孟韦买了本去年刚出的这本书的译本,被译作《永恒之恋》。且不说题目太罗曼蒂克,读完发现错处无数,正托了Mike在《浅水湾》上跟人打笔仗。孙朝忠知道他喜欢这本小说,也就有意替他找来了初版珍藏。


“这个礼物算不算特别?比不比得过一罐月光?”


“你倒是懂‘投其所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孙朝忠冲他眨眨细长的眼,用他最受不了的磁性声音叫他,“方老师。”


作为回礼,方孟韦跟他在一堆新书跟画册围着的床上,消磨了大半个春日下午的时光。


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临到十月底上船去台湾,孙朝忠还说,都怪方孟韦没有提前告诉他,不然自己定会给方伯伯跟家人准备些礼物。


“我父亲在美国待了那么些年,会稀罕你的礼物吗?”


方孟韦与他在船上的餐厅里吃饭。对女招待几次三番看孙朝忠的眼神十分不满。


故意打翻酒水这种爱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庸俗桥段也上演了。孙朝忠温和地笑着,站起来,任那女招待上下其手,用餐巾给他擦拭西装背心。


方孟韦看着生闷气,那还是走之前,去崔婶店里特意做的。深色的液体顺着衣物滴到了大腿上,看着那女招待的手伸去了那里,他“咳咳”了两声,孙朝忠才拉住那女孩子的手,礼貌说不用了。谢谢。


“我已经给父亲写信,说你在写这本香港移民调查,他委婉地表达了感兴趣。你不是很会‘投其所好’吗?我父亲一生搞银行,若说有些什么爱好,除了音乐之外,就是读书了。他毕竟是个知识分子。”


孙朝忠一副了然的表情,又问方孟韦要不要吃点甜食,刚才看到菜单上有蛋糕,还有糖水。他总觉得方孟韦工作了以后,为孩子们操了心,怎么处心积虑带他宵夜,吃零嘴,都养不胖。


吃完饭,方孟韦问孙朝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孙朝忠说不碍事,没有湿到里面。方孟韦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冲他耳语,你是想湿到哪里去?


孙朝忠推开他,轻声骂他白日宣淫。


天黑了。你没看到吗?方孟韦笑。


两人去甲板上散步,父母与孩子都回了,除了亘古不变的海浪与海风,就是散布的私语的情人们。仿佛情可借着誓言永恒。连孙朝忠这样务实的人,最近也开始说什么“此生”“永远”。说完自己也觉得可笑。可还是忍不住说。像重病中无药可救的人,喜欢听到自己可以康复的“善意的谎言”。


“我记着曹禺《日出》的跋里,讲雷击沉陆为海。海是一切的起始,是混沌一片。我小时候坐船从美国到香港,整整几十天地漂在海上,真以为以前在陆地上的日子都是幻觉。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世界从来只有这一片汪洋的。”


“所以人们遇到什么逃不开的东西,才喜欢用‘海’字?人海。宦海。苦海。情海。”


“They say the sea is cold, but the sea contains / the hottest blood of all, and the wildest, the most urgent.”方孟韦的英文讲得比孙朝忠标准,念起诗来抑扬顿挫特别好听。


孙朝忠第一次相信了那些船员在海中被人鱼的歌声吸引,脱离航道而失踪的传说。


方孟韦凑近了孙朝忠跟他说,“除了这些,你还漏了一个。”


“哪一个?”


“欲海。”


急急回到船舱里两人的小房间。有些活动不开,只能将就着。方孟韦替孙朝忠脱去沾了酒的衣服,把他的衬衫从西裤里抽出来,换做手伸进去,在腿根不轻不重地扫动。另一只手搂住孙朝忠的后脑,不让他别开脸。


月光是唯一的偷窥者。而方孟韦想让它看着。


孙朝忠索性不躲,捧了那个使坏的人的脸来吻,“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吗?雨萍好歹二十好几了,我看她不过十七八。方老师越来越出息了。”说完低低地笑。


方孟韦知道他在说之前餐厅的女招待。可他就是在宣告主权!他方孟韦是寸土不让的!


“是我的错。竟然让你到了现在,还能讲出完整的话来。”


孙朝忠说的不错,方孟韦是他的船。


之前带他脱离苦海,现在又托着他在欲海里沉浮。他的右手被方孟韦含在嘴里,像兽舔舐自己的伤口自救一般舔他。而他含着方孟韦,看他向上挺动船舷一样柔韧又优美的腰线。孙朝忠就张着嘴溺水一样吸气,叫着,“别……”果然是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了。那个“停”字其实也不必说。


而方孟韦在他身下努力地讨人欢心,满面汗湿潮红,终于是得到一点儿奖励。嘴巴里的手指刚抽走,就被孙朝忠伏下,用自己的湿润柔软扫了下,他整个脊椎都麻了。腰上更加用力。一下。一下。他想起孙朝忠贴着他时的心跳。


情欲如美酒。


方孟韦拉下骑在他身上意乱情迷的人来,用令孙朝忠最有感觉的声音讲,真想一辈子一直这样肏你。


果然孙朝忠就红了眼,却并不是哭,两滴泪溢出细长极美的眼,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下,被方孟韦伸出舌头舔了去。


孙朝忠忍不住埋头凑上去吻方孟韦。他本来想说,我也想的,孟韦。后来只来得及跟他讲,别怕。


他知道方孟韦在担心见父亲和家人。


到了台北,霍桑提着两只行李箱跟在方孟韦跟孙朝忠身后进了小院。程小云招呼他们进屋,方孟韦问起外面的几窝竹子是什么时候栽的。上次来还没有。


“你父亲找人运来的,大概是怀念北平家里那片小竹林了。”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孙先生吧?”


“是。程姨。我能叫您程姨吗?”


方孟韦偏头看见孙朝忠脸上的笑,大概能打动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家长。为何是九十九?因为凡事无绝对,他是上过大学的人呐。只愿自己的父亲别成为那百分之一。


心里正七上八下着,就听见了方步亭不温不火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谁让你们进家门的?”


原来父亲在家,可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着他们说话。


程姨轻笑,小声跟他们讲,“别计较。”


方孟韦与孙朝忠对视一眼,与程小云一起退到外面院子里去。


“你们先上孟敖跟孝钰那里将就一下吧。他们买了大一些的房子,为小孩做准备。只不过房子还在收拾,比较脏乱。”


其实这样更好。


方孟韦的心思孙朝忠当然懂,所以都点头谢谢程小云。


父亲不肯露面,表示还在生气。与程姨短暂叙过旧以后,拿到了钥匙,方孟韦就拜托霍桑叫来三轮车。两个人又拎着行李,从板桥自强新村,往大哥在延平北路上的新房去。


“怎么办。”方孟韦坐在车上,晚风撩起头发,满脸的疲惫,显得风尘仆仆。果真他前一日在船上一直担心着。孙朝忠特别想给他一个吻作为安慰。


又听他玩笑:“你要是个女孩,我们现在大概一家人围坐一团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着呢。”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孙朝忠早做好了遭遇“冷遇”的准备。只是如今真的发生了,还是需要努力去接受,“你知道美国的父亲是怎么对待女儿上门来的‘朋友’的吗?”


“去你的!”


“方叔叔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木兰。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他有可能是既把你当儿子,也把你当女儿看的。”他的眼神仿佛在说,“真的,我没骗人”。


“你又知道心理学了?”可方孟韦表示不信。


“我觉得自己一直有些天赋。现在也坚持看一些书,以后虽不写小说,访谈传记什么的,揣摩人物心理同样重要。”


“所以?”


“美国的父亲们,他们会端着猎枪戴上牛仔帽坐在客厅,等着自己的未来女婿上门。”


方孟韦噗嗤一声笑了,看孙朝忠满脸苦相,“所以,方叔叔这样,已几近算是温柔相待了。”

[北平无战事][方孟韦X孙朝忠] 归人(下)

美到哭泣嗷嗷嗷

五里雾中:

真是好看啊


木末芙蓉花:



双美文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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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人(上) | 归人(中)




半夜里孙朝忠醒了。




口渴,于是摆好方孟韦的手臂,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厨房端一杯凉开水回来,坐在屋外的走廊上,落地窗外是静谧的院子。




他跟方孟韦没去住方孟敖跟何孝钰的房间,新床主人都还未睡过,床罩下面的被单就是一首《月圆花好》——并蒂的莲花,戏水的鸳鸯。方孟韦是不好意思。而他总觉得自己没资格“骄奢淫逸”。




结果两个大男人挤在为孩子准备的小房间里。床也没有,只有一张比单人床大一圈的榻榻米。可能作着等孩子稍大些,平硬的地面有助于骨骼发育的考虑吧。




他喝一口凉开水,看着窗外还未收拾妥当的小院,假山跟池塘的方砖堆在一处,杂乱无章,矮墙外是高出一截的树的暗影。夜风穿过枝桠,发出呼呼声响,仿佛在问,你是谁?你在哪儿?




没有月光。




他回转身看睡梦中的方孟韦。




方孟敖家往大路上走,街对面就是铁路局。想来夫妻俩也是特地把家选在此处,方便方孟敖上下班。路口右边是延平警察局派出所。这十几日他与方孟韦每次自门前经过,都心照不宣保持沉默。三轮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边啦,边啦”地叫着。




他又恢复了每日送方孟韦的习惯。送他到父亲家门口,看见程小云在院子里跟他摇摇头,知道今天还是不能进去,于是自己去附近的茶馆坐下点一壶热茶,静静整理书稿,等方孟韦来找他。




几天前,他拉了方孟韦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老人家想法转变不容易,必须得采取点儿什么措施。




方孟韦急急喝完一杯茶,被烫得伸伸舌头,说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嗓子都说干说哑了,没用。父亲现在厉害了,以前骂人赶人,现在不了,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对我态度可好,简直是个慈父。我没法发脾气,可一提你的事,他就装没听见。气死我了。




孙朝忠看他确实气得不轻,腮帮子鼓鼓的,像小松鼠藏了松果在嘴里。忍不住抚了抚他的后背,安慰他道,正面不行,就得想想“曲线救国”的法子。




方孟韦一下急了,警觉四处看了看,放低了声音跟他讲,你傻呀。这种话现在不能乱说。看到周围没什么人,才放下一颗心,继续埋怨他说,别以为这些人来了台湾,糟心事儿就算完了。告诉你,还有得折腾。




《台湾省戒严令》颁布以来本就鸡飞狗跳人心惶惶,最近因为权力斗争孙立人将军被软禁,下属被控实为共党匪谍,更是一时间风声鹤唳。方孟敖这种长期的共党嫌疑分子,出门入家都有人跟踪监视。连父亲家也回得少了。他也懒得辩解,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其实,对付共党匪谍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为了清除异己肃清势力。他们几个都是过来人,哪会不懂?




只是何孝钰临近产期,方孟敖有时因为抢修铁路出门在外,孙朝忠跟方孟韦两个人就担负起了照顾嫂子、带去医院做检查的重任。有时看着像要生了,方孟敖走不开,有工程师领着,缺做活的人,就让两个人替他坐着巡检车去现场。




孙朝忠顿了顿,拉住了方孟韦,说,我有个办法,你明日见到程姨的时候告诉她。




方孟韦蹙起眉尖,问,什么办法?




 




“你怎么起来了?”




看来方孟韦睡得也不沉,有些动静渐渐就醒了,看见孙朝忠一个人坐在屋外的走廊上。




他见不得他一个人孤孤单单背对着自己坐着。于是自己坐起来缓了一缓,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过孙朝忠手里的水杯,也喝了一口水润润嗓。两个人昨晚做得太忘情。




“什么时间了?”




“快六时了。”




“怎么不开灯呢?”




“电费贵着呢,方少爷。”孙朝忠开着玩笑,嘴角带一丝若有似无的笑,看着方孟韦。为了增加军费,元旦开始台湾省电费猛涨三分之一,这么荒唐的决议,竟畅通无阻地通过了立法院,因为有人胆敢发声反对,蒋委员长连二十几年党龄的老党员也开除了党籍。杀鸡儆猴……“昨晚你辛苦了。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方孟韦闻言,只平常地看了他一眼,孙朝忠就无可救药地心悸了好一会儿。想到几年前自己刚开始写《伪装者》时,抱着今生无法再见他的想法,默默告诉自己,仅写这一篇小说当做纪念,写完一定要忘了他……重新开始。他忍不住凑过去吻方孟韦,抓住他挣扎的手,牢牢握住。




白天的时候,方孟韦可能见他情绪有些低落,就提出两人一起在家附近转转。开埠的旧街像是重庆的袖珍商业街,只是更加密密麻麻一间一间紧贴着,没有门洞,也无牌匾,闽南语的吆喝声不断,靠着一张脸跟一副好嗓子撑住门面。布店居多,满耳的“二十元一尺”。后来多了干货铺子,鱼干一条条,门帘似吊着,竹篓里装着,码得整整齐齐,十分可爱,微腥的味道扑鼻而来,渐渐可以望见白亮的淡水河入海口了。方孟韦突然问他,“朝忠,你想家么?”




“打仗以后,我就再没回去过。”




“我是在美国出生的。”




“我知道。我也背过你的档案。”




两个人在圆环找了间小食肆,坐下点了肉羹跟炒米粉,桌子下面,几根指头绞在一起,长久不愿放开。




 




“你的稿件,我已经拿给父亲了,听程姨说,他这几天一直在看。”




方孟韦说完站起来,问孙朝忠饿不饿。




怎能不饿,昨晚一番折腾,现在腹落空空,吸一口气像穿堂风似的。




两个人起身一前一后走进后院,洗漱过后,像往常一样自己烧早饭吃。厨房是个加搭起来的小竹棚,孙朝忠在里面淘米,方孟韦坐在外面的小凳子上摘菜。干贝跟青菜烧了一锅香喷喷的汤,香气把隔壁的小孩子们惹来,趴在墙头上往里看,黑黝黝的皮肤,黑幽幽的眼睛,像几条小泥鳅。孙朝忠招呼他们进来一起吃,见他们不好意思,就回屋里拿来方孟韦买的零嘴,被方孟韦骂“借花献佛”。结果孩子的妈妈追过来,边跟他们道歉,爬人家的墙偷窥实在不是礼貌的行为。对小孩子边骂边赶了他们回家,“又不穿鞋!像个什么疯子!看你们爸回来怎么讲话!”




两个人就着米饭吃了个饱,讨论着何孝钰是会生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方孟韦就说今天我来洗碗吧。孙朝忠知道他少爷性子一向不喜欢洗碗,油腻腻的。所以洗碗从来都是他的职责。他虚了细长的眼,“无事献殷勤。”




方孟韦瞪圆了眼睛,“狗咬吕洞宾!”




他知道孙朝忠特别喜欢孩子。他拿回家的语文课作业,孙朝忠也经常拿了来一本本看,看到那些稚嫩的笔迹,眼睛里都是光。有时还会越俎代庖给学生写评语,有一回写了一句“Tomorrow, and tomorrow, and tomorrow.”那是个家里开鞋铺的孩子,但要比崔先生家穷多了。家里老二老三都辍学了,只供唯一有点儿希望的大哥念书。一场台风,刮跑了他家棚屋的二楼,学校里捐了些钱,他写的作文看了叫方孟韦心酸,拿给孙朝忠看。




“这不是《麦克白》么?不合适吧。”方孟韦在说他那句评语。




“方老师,您是教语文的,别闹不懂语境这种笑话。”




方孟韦翻了个白眼,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孙朝忠是在鼓励那个孩子,还有明天,明天,还有明天。




孙朝忠通过方孟韦,前前后后给那孩子捐了不少钱。




但他们是不会有孩子的。




方孟韦洗着洗着,回头看坐在他身后的孙朝忠,结果发现对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脸就有些热。那道看着自己的目光,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正说着下午的事,屋里电话就响了。铁路局为了方便方孟敖工作,才给家里牵的电话线。可明知道他还未搬进新家,谁会往家里打电话呢?




方孟韦挂了电话,“是程姨。叫我们下午回家。”




“你父亲……?”孙朝忠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抑制不住眼睛亮了亮。




方孟韦苦笑一声,不忍打击他,“还没。你不是说,父亲有客来访时,特别是私底下的客人,让程姨通知我们一声么。我若带你去,他不好当着客人的面赶走你。多了相处的机会,好歹能说上一两句话。慢慢来啊。朝忠,别担心。”




孙朝忠点点头,问,“知道是谁去么?”




“恩。‘立法院’的李委员。”




就是那位因为发声反对电价上涨而被蒋介石开除了党籍的老先生。




李先生是东北人,长期负责国民党地下党在东北的抗日活动。早年留学日本,德国,回来以后办学校,往西南撤退时,在重庆也建了小学中学,还办杂志,介绍西方先进思想。那时候孙朝忠跟方孟韦都看过他办的杂志。




好好收拾打扮过后,两人去了方步亭家。心虚干等在墙外转角处,时不时还跟隔壁孩子一样,爬上矮墙去往里偷偷看。等着霍桑来通知客人到了,过了一会儿才进了家门。




程小云领着他们进了客厅。方孟韦跟孙朝忠都庆幸这是在台湾,小水泥平房只有两层,不大的客厅在一楼,方步亭只能在这里会客,所以两个人刚进去,过了玄关,就跟父亲还有李老先生打上了照面。




方孟韦跟李叔叔打着招呼,偷瞄着父亲的反应,看他有没有生气。孙朝忠自我介绍以后,跟李先生握过手,到了方步亭那里,见对方仍不搭理他,他也因为早有心理准备没觉得尴尬,自然而然听方孟韦的挨着他坐下来。




“李叔叔,你跟父亲聊什么呢?”




“我现在闲了,只有‘立法委员’这么一个闲职。这不,找你父亲来消磨时间来了。”




“立法委员”怎可能会闲?这可能要去问他们张院长了。




老先生笑眯眯,说自己房子越住越小,车子也越坐越小,轿车没了,院里给他配了辆三轮车。就停在外面呢。




“孙先生在香港?”




“恩。四九年到的,一直留在了香港。先生如何知道?”




李老先生指着茶几上的一摞稿件,孙朝忠一看,那不是自己的采访稿么?




李先生对方孟韦说:“今天来,没聊两句,你父亲就拿出这些来,让我带回去看,说写得好。”




方孟韦去看父亲,见方步亭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热茶喝。




程小云端了点心来,笑着插一句,“先生您不知道,这几日一有空闲他就读,津津有味,废寝忘食。”




“当真这么好?”李先生还是笑眯眯,问方步亭,这下他不得不开口了。




“可以一读。”




方孟韦心里不孝不敬地骂了一句,废话。要是不值得读,您会如此上心地介绍给老友吗?




“好在哪里?”李先生来了兴趣。




方步亭毕竟是知识分子,暂且撇开私怨,正儿八经谈起来,“我是看到了借着继续剿匪的名义骗取政府资助钱财的将军,又或者先是妄图投降共党结果不为共党所容转而投靠台湾也被拒之门外的所谓部长,还有因为丈夫在逃难时失踪或离世以后靠着遗产生活的官太太们,低级军官兵士穷困潦倒挤在调景岭,再往下到无钱无权的底层老百姓的挣扎,内容详实可信,从前的乡绅,乱党,戏子,强盗,农民,政客,读书人,移民群像生动形象。文笔嘛,还不错。”




方孟韦跟程小云对视一眼。




“那我就拿回去了。”李先生把那堆稿件拿起来,又问孙朝忠,“孙先生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希望李先生能够提宝贵的意见!当年还在重庆念中学大学的时候,我就看您主办的杂志。宣传自由民主先进思想,陪我度过许多难熬的轰炸之夜。”




“重庆啊……”李先生一提到重庆,仿佛触到了久远的回忆,“是呀。一转眼……抗战胜利都十年了。”




一句话,叫众人陷入沉思。




“老方啊,你说我们是如何一步一步失了河山,退到台湾来的?”




方步亭不说话。他只是个搞银行的,对政治如漩涡能避则避。这也是他为何现在安然无恙坐在会客室里喝茶的原因。




“我是东北人,”老先生讲起往事,仿佛支撑不住那已不再挺拔的脊背,靠上沙发,“那时候,共党在东北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几乎没有势力。张作霖就容不得他们,抄了俄国人的大使馆,又杀了李大钊。可惜从‘西安事变’开始,委员长……哦不对,我已经不是国民党员啦。老方,现在我要跟你一样,称他为蒋先生了。”先生顿了顿,低头自嘲似的笑一声,“出了一个张学良,蒋先生不再信任东北人。抗战好不容易胜利了,我们所有东北人都以为,十四年的逃难时光终于要结束了,每天欢呼雀跃着盼着返家。但蒋先生他,派了个只会搞政治的江西省主席,一个江西人!去接管东北。东三省啊!那么广袤的一片土地!一个政客!他大概只在地图上见过东北……俄国人见势,闯进东北抢先‘接收’,坏事做尽,蒋经国去了,还要我们配合,以免影响‘中俄外交’。那不是外交。外交是两个‘平等’的国家间的交往。”




“国民党内无一刻停止的政治斗争。江西人是政学派,跟东北的杜聿明孙立人部自然合不来。当然,也不全因他,建丰同志……也有些为大局作想的考虑。君不见后来陈院长去了,既然要收编满洲国的军队,又称其为‘伪军’,结果就是拱手送给了共产党,连收编顺军的气度都没有。如若不是有了这些被国民党放弃的军队,中共的第四野战军又怎会起得来,一路风生水起?辽西会战我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孙先生说得好!”




若是以前,孙朝忠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过了这么多年,往事仍历历在目。不会因他不说,就忘记,就不见。在政治斗争上,铁血救国会是一个注定的失败。他孙朝忠是这个失败的一份子。是其中最失败的部分。




 “老李啊,喝点儿水。”方步亭给他倒上热茶,“你已经不是国民党员啦。老来得闲,你听我一句,就学着放宽心,给自己一个安享晚年的机会。”




“蒋先生要增加军费,就从电价上着手,苦了老百姓。我本不想开口,结果有一晚上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来台之前,四八年底吧,通知东北的同志们各自设法撤退。但叫他们怎么撤,撤去哪里?中央管不了那么多人。但这些人,都曾为党为国抛家弃子出生入死。我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在去台湾的飞机上面梦见他们的血淋淋的尸体都活过来,问我,当初需要我们的时候,说,有中国就有我们,现在弃我们于不顾,你忍心吗?我惊醒又惊醒,一头冷汗。知道自己不得不开口。”




“你就非要做那个出头鸟。”方步亭摇头。




 “我或许是故意的。我知道蒋先生这一次不会放过我。他知道我不老实,还想着自由民主那一套,这不是跟戡乱戒严令对着干么。但百姓实在无辜。”




“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方孟韦看了安慰李先生的孙朝忠一眼,两个年轻人,都听得有些动容。




那一日聊天后,又下了几盘棋,决定不打搅父亲跟李先生吃晚饭。李先生颇喜欢孙朝忠,又跟他握手道别,答应看完文稿一定提意见。孟韦恭恭敬敬跟父亲还有程姨道过别,两人才出门来。




没有急着叫三轮车,两人沿着小街走了一阵。




“我觉得父亲可能没那么排斥你了。”




“何以见得?”




“一来他喜欢你写的东西,一定深有所感,才会拿给李叔叔看。二来,刚才道别的时候,他也目送我们离开了。你知道他平日里是怎样的。不过,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仍需努力啊。”




孙朝忠见到了晚餐时分,夕阳西下,树影摇动,四下无人,只有一条流浪狗在街中央朝他们看,于是转头飞快地吻了方孟韦一下。吻在耳廓上。然后看着它飞快变红。




“互勉。”他说。




本应该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但第三天,孙朝忠一个人启程去了台中,看望徐铁英的妻儿。他终于打听到他们的下落。




等他隔天从台中返来,方孟韦跟何孝钰两个人都进了医院。




何孝钰当然是生了,生了个女儿。方孟韦住在隔壁房间,摔断了一只胳膊。还是右胳膊。一见孙朝忠从门外进去,整个人就愈发往被子里缩。右手却支在那里,动也动不了。特别滑稽。他才知道断了一只手是什么感觉。




孙朝忠见了他,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又转身走了。




方孟韦张张嘴,最后也没出声。




孙朝忠去了隔壁,恭喜方孟敖跟何孝钰,母子平安,女儿挨着妈妈,睡得特别甜,医生说孩子很健康。




方孟敖见了他,就说:“昨晚塌方,孟韦替我去现场,我不知情况那么严重,沙土卷着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把底下的桥基砸断了一截。他们腰上绑着电线,爬上爬下搭上支架,架好线,再把巡检车送过去的枕木重新装上。孟韦这笨蛋摔断了胳膊。”




“你怎么还骂人笨。都是为了你。”何孝钰怕吵醒孩子,轻轻埋怨丈夫,“对不起,孙先生。”




“朝忠,我能叫你朝忠么?”方孟敖站了起来,“我们去院里走走。”他是怕打搅了妻女休息。




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其实就在病房屋外,从屋里是可以看见的。方孟敖有意无意看了看方孟韦病房方向,知道他也透过窗户在往他们这里看。




他回过身,微扬着下巴,与孙朝忠面对面。




“你是徐铁英的秘书。”




“是。”




“你杀了崔中石。”




“……是。”




“孟韦说这几年你照顾着崔婶,为了伯禽跟平阳,右手在火灾里也烧坏了。崔叔的帐就此作罢。但是,你还杀了木兰。”




“是。”




“你站直了。”




孙朝忠闭上了眼睛,然后被方孟敖一拳打在脸上,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脸颊上。他一声也没吭。心想这两人,还真是亲兄弟。




“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大哥。”方孟敖递给他一张手帕,“擦擦。”




“谢谢……大哥。”




“孟韦第一次回来,又匆匆走了,程姨就跟我说了。我这个人,别的没有,看人准,感觉也准。这次见到你,就知道孟韦下半生,是要跟你过了。”他看了看何孝钰的房间,两个他生命中的女人,在床上安睡。他坚毅的脸上浮起一丝柔软,眼底闪过的,大抵是些温柔的回忆,“我离开父亲十一年,如果没有孟韦在他老人家身边,很难想象我如今还会不会有家。以后就由我跟孝钰在父亲跟前尽孝。我也跟父亲说了。你们走。去香港。去美国。别留在台湾。”




说完,他一个人先回了何孝钰的病房。




孙朝忠一个人在院子里静静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方孟韦在看他。但他生气。就一天的工夫!他气极了。得消消气,才能回去。




方步亭跟程小云来医院看望,抱过了孩子喜笑颜开,走进方孟韦的病房就连连叹气。见孙朝忠把换洗的衣服跟洗漱用品都带来了,跟方孟韦一起住在医院里。




不能占床位,就找护士借了一张折叠床,软得像一朵云,睡了腰酸背疼,又窄,晚上根本没法翻身。




送走方步亭跟程小云,他坐到方孟韦床边,给他削一个梨。




“你坐到这边来。”方孟韦想让他坐到左手边去,右手动不了,他想碰碰孙朝忠。好几天了。




孙朝忠没听过他那么低声下气地讲话。




但他还是当没听见,继续削着手里的水果。他从来没对方孟韦生过气,一生起来好像没完没了。他自己也奇怪。削好了,去了核,一瓣一瓣喂给他吃。终于方孟韦是逮着了机会,用左手笨拙地拉住他喂水果的手指。




“对不起,朝忠。”




孙朝忠不知道,方孟韦这是对他投降了,还是对欲望投降了。他知道他想要他,想要的不得了。因为他自己也想要。




“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家。只有你大哥。你想过我没有?万一你出点儿什么事情……”




他是说不下去了,只有接吻了。




他怕压着方孟韦的手,吻了一会儿就要退开,谁知道病号自己不管不顾,用使不上力的左手,耍赖一样搂住他的后背,不让他退开。




“孟韦……让我去把窗帘拉上,院子里……”




“没人……我刚刚看了……”




“可能有监视你哥的人……”




“……混账王八蛋!”




医院里住了几天,终于捱到出院。两个青年人有欲望得不到纾解,只能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吻一吻,孙朝忠看着方孟韦,笑着骂他活该。方孟韦翻了个白眼,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孟韦一个月的假期眼看就要到头,得赶紧收拾回港去了。




这两天隔壁小侄女一天一个样,长开了,睫毛像爸爸,又长又卷,眼睛特别大,像妈妈,特别美。性子也随爸爸妈妈,隐忍里带着倔,她喜欢孙朝忠,孙朝忠也喜欢她,抱着简直爱不释手。谁要过来抱走,几根肉嘟嘟的手指就蜷起来揪住孙朝忠的前襟,不哭不叫,就是坚守阵地。方孟韦就看着他们笑。




约好走前回父亲家吃告别饭,方孟韦问,能不能把孙朝忠也请来,方步亭专心看报纸,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送儿子走时,才跟他说,你李叔叔看完了他的稿件,十分喜欢,你们临走他也来吃饭,还想见他一面。




方孟韦赶紧答应,坐在回家的三轮车上开心得像个孩子。




真正临走那天早晨,程小云送他们到门口,说,“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孟韦,你爸爸老了,多回来看看他。朝忠,台湾时局还是不好,香港自由。程姨希望你们两个都好好的。在香港好好的。”




两人走到门外,回头看,方步亭站在客厅门口,最后总算冲他们俩挥了挥手。打发他们走。孙朝忠就对着程小云,还有方步亭,鞠了个躬。




方孟敖从铁路局借了辆小卡车,送两人去火车站。坐火车去基隆上船。




孙朝忠一路都在跟方孟韦说,“可惜。不能再见小侄女一面。”




“喜新厌旧。”方孟韦从后面拍拍正在开车的方孟敖的肩膀,“大哥你看,这不到一月,见了小侄女就把伯禽跟平阳忘得一干二净。”




“替我跟崔婶还有伯禽平阳问好。我是出不去了。等他们再长大些,带回来给我看看。”




上船前方孟敖拥抱了弟弟,故意勒着他手臂,嗷嗷直叫。也抱了孙朝忠一下。分开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怕他。虚张声势的家伙。”




孙朝忠想说,这是情趣。但一看大哥一脸老同志的严肃正经,这种话又怎么好说出口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方孟韦的手自然还吊着。第二天夜里,孙朝忠伺候完方少爷吃晚饭,又在船舱里没羞没臊了一阵,快到香港了,两个人到甲板上散步。




这回远远看着鲤鱼门,湿润的雾气渐渐浓了,浮在水面上,一团一团,扯散了的棉花似的,船带着他们在里面,像穿梭在谁风起云涌,又随时间流逝黯淡了的旧梦里。




已经可以看见雾里港口的灯火了。还有光束旋转着的小小灯塔。像《The GreatGatsby》里的那盏绿灯。




孙朝忠看着方孟韦,想起菲茨杰拉德在书里写,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几英尺的暮色。他跟方孟韦,这是只隔了几英寸的夜色。温暖触手可及。




香港。这个他乡,终于因为彼此,战争以后第一次让他们有了故乡的感觉。




船的汽笛声响起来了。海过去了。




他们牵起了手。




是夜色里的归人。


【却是近黄昏】北平双美 第八章 苍梧云正愁(2)

徐铁英“啪”地一声阖上了雪茄盒,再多看就有些失礼了,然而不看又不能明确显出自己的心意。“多谢谢襄理美意,我收下了。”

徐铁英的笑容像一只没吃饱的恶犬,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和鲜红的牙龈,都让人反胃。他把办公桌中间的抽屉一拉,浑不在意地把盒子丢进了桌肚里,抽屉里是空的,盒子又重,咚的一声响,桌子似乎也跟着震了一震。徐铁英的贪婪已经挂了相,但是对于谢培东来说,这是徐铁英表达出的最大诚意了。

“徐局长是爽快人,崔副主任也都跟我说了。”

这句话所指,当然是表明谢培东知道崔中石在南京见徐铁英的全部内情,知道徐铁英做事的风格,也清楚那20%的内情,接下来跟徐铁英再说话,直截了当就好,不必绕圈子了。

徐铁英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按新生活运动的要求,茶叶也是不能喝的,但是谁在乎,明前的碧螺春,委员长不喝?他掀开杯盖,茶水闷得有些发黄,香气还是猛烈,让他格外神清气爽,他扬声叫孙朝忠,“孙秘书。”

孙朝忠应声答是,站在门口,叩了三下房门,再拧开把手进来。

“忘了给谢襄理泡茶,给谢襄理沏一杯今年的碧螺春。”

“是。”

孙朝忠领命出去了,徐铁英对他有忌惮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今后徐铁英瞒着他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好事是今后如果自己有些异样被徐铁英察觉,也可以用叶局长的名义搪塞过去了,建丰同志现在需要他了解的情况还不是很多,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已经足够了,毕竟徐铁英在北平,除了指挥他孙朝忠就是光杆司令。

徐铁英与谢培东此时的交流还不想告诉孙朝忠,自己的秘书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今后这点股份还有很多手尾,难免要经孙朝忠的手,以这个秘书的精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是叶局长的人,这就要费些思量了。见面分一半,是老规矩,何况党通局能分润这一笔的并不止叶秀峰一个。徐铁英还是想多敲打敲打孙朝忠,希望能收服他,至少笼络他,这样分出去的蛋糕至少少一些。

孙朝忠向来识趣,徐铁英这点心思他也一清二楚,他从一边茶水柜里取出一只锡盒并一只茶杯,这盒子也是前清的遗物了,也是北平警察局的前身的旧物,用竹夹取了茶叶,提起一边的暖水瓶冲水——

“不好意思,瓶里没水了,谢襄理稍等。”孙朝忠拎着暖水瓶出门,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了谢培东和徐铁英两个人。

“徐局长爽快,我也就直说了,实在是有一件事情要求到徐局长头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麻烦徐局长帮我们行长传个话。”

“方行长是北平分行的行长,也是有名的经济学家,跟美国人都说得上话,哪里有什么话要我来传呢?”

“徐局长知道,前几天因为那一千吨粮食的事,孟敖带人抓了两个扬子公司的人。”

这件事徐铁英当然知道,方孟敖还把铐着扬子公司的人的手铐的钥匙扔进了顾维钧府邸的花园里。为了接手那20%的股份,他日后少不了跟扬子公司的人打交道,也愿意结这个善缘,曾可达的带的青年军不愿意去找,他北平警察局的警察愿意去找,虽说最终没找着,方孟敖可能让手下把钥匙随身带走了,根本没丢,还是靠一个警察找了北平有名的锁匠,用工具挑开的,但也承他这份情了,也算是表明了他徐铁英的态度。

那女人自然不足为虑,那男人姓孔,又是驻在天津的分公司的副总,想也知道跟孔家是什么关系,自家在北平,想把这块饼吃踏实了,少不了找这个孔副总。解了手铐,又请他们去全聚德吃了一顿鸭子,再替他们买好了车票,用北平警察局的车子送他们去了火车站,一路上都让人小心奉承维护,到了上车的时候,那位孔副总的脸上才勉强有了点笑容。

“人是孟敖抓的,孔总找到我们行长,但我们行长也根本管不了孟敖,行长着急,直落了孔总的面子,现在孔总只怕正在气头上,我们行长有什么话也不好说。”

徐铁英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叉着手,两个胳膊肘搭在扶手上。

“是方行长有话对孔总说?这话我可是不好传呐,方行长和孔总是老相识了,又都是搞经济了,我徐某人跟经济不沾边,跟孔总也只是点头的交情,只怕传不上话。”

徐铁英这当然不是在拒绝,只要有钱,只要有权,从来就没有说不上话的说法。徐铁英早就想跟扬子公司接触,他拿这20%,是从侯俊堂的手里硬抢过来的,侯俊堂为这20%出了一个空军运输队和一条命,他徐铁英要是轻轻松松接了手,却什么都拿不出,只怕扬子公司不认,其他的股东也不认。现在五人小组解散,调查北平贪腐问题的就剩下了他跟曾可达,他终于有可以拿出来跟扬子公司交换的筹码了,只是少一个契机,让扬子公司的明白,县官不如现管,在北平想过这一关,少不得他徐铁英。他少一个名正言顺的跟扬子公司讨论如何分赃的由头,送那位孔副总回天津这种小事,根本不能让他把电话打到孔总的办公桌上。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孔总就跟我们行长说,想把崔副主任调回上海,帮着管账,但是崔副主任毕竟是北平分行金库的副主任,我们行长离不开他,所以一直没肯答应。现在曾督查揪着崔副主任不放,让崔副主任继续留在北平,崔副主任日子难过,我们行长也于心不忍,还请徐局长帮我们行长跟孔总传个话,希望他能出面,把崔副主任调回上海去。”

徐铁英当然不会拒绝这个对自己有利的建议。

他也不需要管崔中石是不是CPC,只要崔中石能替他争取到那20%股份,能帮他经营好,把钱源源不断地打到他的户头上,他徐铁英就能给崔中石背书,崔中石跟CPC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崔中石的能力和能量,他都看在眼里,扬子公司和民调会之间的这本烂账,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平的。扬子公司,空军,财政部,中央银行,其中牵扯了多少人,多少事,崔中石全记在心里。知道太多是坏事,但有时候也是好事,有人想害他,就有人想保他,有人想关他,就有人想用他。崔中石回上海直接听命于扬子公司,就直接跟北平分行断了关系,曾可达用崔中石整方孟敖,用方孟敖整方步亭的链条也就断了。更不用谈此时崔中石离开北平,脱离了曾可达的控制范围,又多少人又会在背后感谢他徐铁英,这些都是不容小觑的财富,远远胜过今天这一盒小黄鱼。

方步亭果然会做人,自己也愿意跟他各取所需。

“方行长的难处我明白了。方行长愿意为下属考虑,崔副主任会感谢你们行长的。那好,那我就勉强试一试,看能不能把这句话传到。”

“先谢过徐局长了,还麻烦徐局长,一旦有了消息,告诉我们行长一声,也好让崔副主任安心。”

谢培东话说尽了,抓起帽子,拎上公文包,跟徐铁英告辞,“行里还有事,徐局长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让孙秘书送您回行里吧,天气太热。”

谢培东一边答应着,一边开门,徐铁英送他出办公室,看见孙朝忠拎着暖水瓶刚刚从走廊尽头的转角拐过来。

“孙秘书!”

孙朝忠一路小跑到徐铁英跟前,“局长。”

“开我的车,送谢襄理去北平分行。”

孙朝忠把暖水瓶放在办公室进门靠边的地上,“是,局长。”


【却是近黄昏】北平双美 第八章 苍梧云正愁(1)

方孟韦早上起来跟父亲问过好,下楼吃早餐准备上班。

方步亭是热感,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是不舒服,昨天晚上谢培东给他拔了火罐,方孟韦听到姑爹出门的声音就到走廊里,谢培东却告诉他方步亭已经睡着了,今天早上,方步亭也没有对方孟韦有什么别的交待。

早饭是程小云张罗的,方孟韦吃的有些别扭,不是不好吃,只是不习惯,“以后早饭还是张妈陈妈来做,你是做太太的,不该总是做这些。”

方孟韦说话的时候没看程小云,他还是不习惯跟程小云心平气和地说话。

“什么夫人太太的,做早饭给家里人吃,没什么应该不应该。我做的早饭,孟韦你不吃?”谢培东下来了,这话是帮程小云解难,方孟韦话里话外还是把程小云当外人,感觉她是来享福的,而程小云也没法子再辩驳,她也辩得够多了

方孟韦没再说话,从篮子里拿了个馒头吃,掰开了沾了腐乳,红艳艳的。

“早上别吃得这么咸,多喝点水。”谢培东坐到方孟韦身边,他吃饭一向快,从来不怕烫,方步亭曾经说他的喉咙就是比别人要宽些,一碗热粥几口就下去了。谢培东也掰了个馒头,两三口吞了,就了点咸菜。这咸菜也是程小云早上才炒出来的,不是北方的酸菜,是南方喜欢的腌的青菜,细细切碎了,加了姜粒,每粒只有小米大,出锅的时候淋上麻油。

“吃饱了,谢谢小嫂。”谢培东向程小云致谢,方孟韦也吃完了,跟着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小妈。”

“孟韦,开车到门口等我,我今天跟你一起到局里去。”

方孟韦有些惊讶,谢培东居然要上门找徐铁英?

“是公事。”

方孟韦没再问了,这一定是父亲的授意,父亲最后还是答应了自己,他愿意出手,保崔中石。

方孟韦去开车,谢培东戴着一顶草编的凉帽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是他惯常拎的公文包,方孟韦伸手去帮姑爹接包,谢培东也没松手。

“我坐后座,这天太晒,车帘都拉起来吧。”

方孟韦依言拉起了车帘,早上八点钟的日头,已经灼热得吓人,天气极闷,午后当是有雷雨。

到了地方,谢培东跟方孟韦一起进了办公楼,徐铁英的局长办公室大门敞开,顶上两只电风扇都打开了,吹得写字台上的稿纸沙沙作响,孙秘书已经在了。

孙朝忠当然知道这一位是谁,但是例行公事,虽然是方孟韦带来的人,不免也要查问几句。

“方副局长,这一位是?”

谢培东伸手跟孙朝忠握手,“谢培东。”

“这是我姑爹,北平分行的襄理,徐局长在吗?”

“谢襄理,我们局长就在里面。不好意思,能让我检查一下吗?”

孙朝忠向谢培东伸手,谢培东递出了自己的公文包,孙朝忠一过手就知道,这公文包里放了不一般的东西,他不动声色,隔着皮包摸了摸里面东西的轮廓,“谢襄理带了什么?”

“是进口的雪茄。”

十分方正,的确是个雪茄盒子的样子。

孙朝忠又例行公事地检查了谢培东的口袋,对谢培东说,“谢襄理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徐铁英其实已经听见了,他欢迎谢培东来,也欢迎方步亭来,只要他放在崔中石门口的四个警察一天不撤,北平分行来的人都是他徐铁英的财神爷。

孙朝忠开门的时候,徐铁英鼻子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正在看昨天的电报,“局长,北平分行的谢襄理来了。”徐铁英装作一副才被从思绪中唤醒的样子,“哦,快请谢襄理进来。”

一扇屏风,一道门,里面有两个人,外面也有两个人。

孙朝忠和方孟韦互相凝望着,没有说话。他们的关系,不好叫谢培东知道,更不好叫徐铁英知道,所以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此时真的是不知从何说起,干脆用眼神交织出最融洽的沉默,孙朝忠是要守在徐铁英门口的,方孟韦却要避嫌,“方副局长,有一份关于内勤的报告,我放在你桌上了,今天有空的时候还请您看一看。”

方孟韦答应,“好,我这就去看。”他不能在徐铁英的办公室里再待了。

刻意沉重的脚步,徐铁英听见方孟韦离开了,谢培东坐到徐铁英的面前,把公文包横在腿上。

“谢襄理,我们又见面了,不知道谢襄理这次来是不是方行长有什么指示?”

“徐局长言重了,谈不上什么指示,也根本不是指示。按道理说,今天应该我们行长亲自来,但是我们行长生病了,所以只能让我代替行长过来,徐局长觉得可以吗?如果要我们行长来跟您谈,我现在就走。”

谢培东给徐铁英碰了个软钉子,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完全是方家有求于他徐铁英,徐铁英同样也有事情需要方家帮忙。

“谢襄理这说什么话,方行长病了吗?严重吗?改天我上门去探望。”

“只是热感,休息几天就好,只是这事情不能拖,所以就不揣冒昧,先来找徐局长了。”

什么事情不能拖?在北平,民众的粮食是可以拖的,但是徐铁英那20%的股份是不能拖的。

徐铁英眯起了眼睛,财神爷果然上门了,“哦,是什么事?”

“我们孟韦在北平警察局做事,以后还得仰仗徐局长照顾。孟韦这孩子跟他大哥一个样,性子倔,脾气也坏,加上从小就出来做事了,没怎么读过书,有些事情莽撞了,还得请徐局长多担待,不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

“谢襄理这说的什么话,方副局长十九岁就在中央党部工作了,党部出来的人,我肯定会多关照的。”徐铁英强调了两次党部,意在提醒谢培东,除了警察局长,他还有党通局的一重身份,他出面是争的党产。

20%的股份,的确是太多了,这块肉他徐铁英是想一个人吞了,但是一个人吞未免腻得慌,而且会撑坏了胃口,倒还不如拿些实际的,把干股还是给党部,只是利钱就足够让他吃的了。

谢培东心领神会,他就是来给徐铁英送钱的,就是希望把徐铁英钓上钩,徐铁英的配合简直完美。

“多谢徐主任了。前些天在南京,孟敖的事情,也多亏了徐主任,我们行长一直想感谢您,也没个机会,今天让我带了一盒雪茄来,是正宗的进口美国货,不知道徐局长喜不喜欢抽雪茄。”

谢培东果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个雪茄盒,这盒子也是硬木的,大约一寸高,中间有插销,对半剖开,两边都是黑色天鹅绒的衬里,一边紧紧排列着二十支大约小指粗的雪茄。

谢培东把东西递给徐铁英,是双手捧着的。

“新生活运动,我多年不抽烟了,但这的确是好烟。”徐铁英看到谢培东的动作,也就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崔中石为了救方孟敖去南京活动的时候,仅仅是给他的就有十万美金,谢培东的出手不会比崔中石少。因为上次救的是方孟敖一个人,现在是为的是方家一家人。

徐铁英没想到曾可达对方孟敖的疑心如此之重,几乎是处处针对,方孟敖昨天晚上在后海闹的那一出他也全部知道,他确定崔中石不是中统的人,应该也不是军统的人,曾可达的猜测很有可能就是真的,崔中石的真的是CPC。然而不管曾可达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这一条都足够了。自己那四个警察安排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有效,徐铁英有些自得。

手上接过雪茄盒,一掂分量,就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黑色天鹅绒的垫布上有宝蓝色的丝带,徐铁英轻轻抽起,掀开的垫布下面是排列的同样整齐的的十根小黄鱼,金光夺目。

黄金和美元一样都是硬通货,搞经济的,送礼都比一般人来的诚恳,也更熨帖。